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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瞭望】中共的特洛伊木馬:黃海「魚塘」

2022年8月1日,江蘇省南通市,黃海和東海漁船在捕魚季的第一天出海捕魚。(STR/AFP via Getty Images)
2022年8月1日,江蘇省南通市,黃海和東海漁船在捕魚季的第一天出海捕魚。(STR/AFP via Getty Images)

⊙Charles Davis
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在寬廣的黃海上,韓國各個船長們正小心翼翼繞過幾年前還不存在的東西:一座龐大的、類似石油鑽井平台的設施拔地而起,兩側是如同公寓樓般大小的亮黃色鋼籠。

它並非位於中國近海,而是在中韓暫定措施水域(Provisional Measures Zone,簡稱PMZ)內,這片海域是兩國政府同意共同管理的漁場。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超越平行」(Beyond Parallel)計畫,利用衛星圖像和自動識別系統(AIS)數據,追蹤三個中國鋼鐵結構:一個改造後的平台和兩個「深藍」深海網箱是如何憑空出現的。

北京方面稱該設施為深海養魚場,官方媒體也展示了八角形的深海養魚籠,以此證明中國能夠實現近海水產養殖產業化。

韓國船員和官員看到一座鋼鐵堡壘橫橫亙在他們的航線上,配備有醒目的直升機停機坪、三座連接橋和多層甲板,與其說像個海上監獄,不如說更像個後勤樞紐。韓國《朝鮮日報》英文版的詳細報導說,主平台大約100公尺乘80公尺,可容納數十名海軍和情報人員。

2025年初,韓國科學考察船「大地號」(Onnuri)接近這些結構進行檢查時,中國海警船出動,雙方緊張對峙,最終迫使「大地號」脫離接觸。「超越平行」計畫利用AIS軌跡數據重現這個事件,將原本與漁業相關的事件提升到首爾的國家安全層面。

中國逐步強化臨時區域

其背景是一項原本就不打算永久維持的法律妥協。根據2001年的《中韓漁業協定》,韓國和中國在黃海中部劃定了暫定措施水域,將雙方重疊的專屬經濟區(EEZ)主張暫時擱置,以便雙方就最終的海洋邊界進行談判。該協定允許雙方捕魚,但是任何一方都不能藉著建立新的永久性機制或採取強有力的執法行動來改變現狀。

過去十年,這項協議逐漸瓦解。中共當局先是布設浮標,隨後在2018年部署深海網箱「深藍一號」,並在2024年部署了「深藍二號」。此外,2022年,一座大型改造平台拔地而起,如今已成為該設施的運作中心。

英國《金融時報》和韓國媒體的報導追溯了這些設施如何在韓國多次抗議的情況下,出現在中韓暫定措施水域。

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下設的「亞洲海事透明倡議」(Asia Maritime Transparency Initiative)分析人士將該主體結構描述為「一座已退役的石油平台」,有六層作業樓層,並「具有超越水產養殖的擴展功能潛力」。

美國史丹佛大學「海洋之光」(SeaLight)計畫題為〈魚場還是據點?中國、韓國與一次開源情報的成功案例〉(Fish Farms or Footholds? China, South Korea and an OSINT Success Story, 04/17/2025)的配套報告表示,該事件是罕見的「開源情報成功案例」(OSINT全稱為Open Source Intelligence),商業圖像迫使中國承認在黃海一個原本平靜的角落裡正在發生的事情。

在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最近的評論中,一些匿名韓國官員將這些平台描述為北京「逐步主權」戰略的一部分,即這種漸進的、表面上是民事的舉動改變了海上現狀,從而塑造未來任何邊界談判中的談判地位。

首爾為何憤怒

韓國首要關注的是基本的航海安全。韓國外交部警告,中國平台「實際阻礙」了韓國漁船和海軍艦艇在暫定措施水域的航行,而暫定措施水域是韓國最重要的漁場之一。過去,航海者可以沿直線航行,但現在卻不得不繞著由中國海警船把守的固定障礙物繞道。

此外,還有先例。韓國執政黨和在野黨的議員都曾就黃海設施舉行過跨黨派聽證會,並通過一項議會決議,譴責這些設施威脅海上安全和2001年協議的精神。

韓國議員們問道,如果中國今天可以在共同管理區內建造準永久性平台,那麼明天又有什麼能阻止建造更大、裝備更精良的設施呢?尤其是在首爾認為屬於其未來專屬經濟區的地區?

此舉正值韓國在對中關係上面臨更廣泛的困境之際。多年來,韓中兩國因飛彈防禦和經濟脅迫問題摩擦不斷,首爾正再次嘗試穩定與北京的關係。與此同時,韓國也在加強與華盛頓和東京的安全聯繫,以遏制北韓並管控台灣危機。

香港英文報紙《南華早報》此前的報導已警告,此次養魚場爭端有可能破壞改善中韓關係的努力。

在這種背景下,黃海平台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不安感。英國《泰晤士報》報導,韓國政界人士已開始使用「流氓手段」一詞——這種措辭讓人聯想到中共在南海的軍事化島礁。

首爾方面認為,某種模式正在重演:一個看似民用的設施出現在爭議水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棘手,然後成為北京操縱邊界的新基準。

北京方面則試圖就魚類養殖問題構建一套說辭。中共官員堅稱,這些設施是商業水產養殖設施,由山東萬澤豐集團(Wanzefeng Group)和山東海洋集團(Shandong Marine Group)等中共國有企業合資經營,並符合國際法。中國甚至一度邀請韓國官員考察這些設施,同時拒絕將它們遷出暫定措施水域的所有提議。

中共發出的訊息很簡單:這個平台將繼續存在;首爾的選擇要麼是默默接受,要麼是大聲反對。

北京灰色地帶策略蔓延至黃海

然而,隨著兩國技術爭論的展開,韓國官員和西方分析人士越來越傾向於將黃海平台描述為「灰色地帶脅迫」(gray-zone coercion)的案例。這個術語如今在盟軍理論中很常見,指的是利用民用或準軍事手段,例如海岸警衛隊、漁船隊、勘測船、「私人」基礎設施等,來改變水域現狀,同時又保持在觸發軍事反應的臨界點以下。

中共政權在南海地區精於運用這種策略,名義上是民用挖泥船和建築隊,實則將爭議島礁改造成擁有跑道、雷達和飛彈發射陣地的軍事基地。它也利用其海上民兵採取了類似的手段,那些聽命於當地軍事指揮的漁船以商業活動為掩護,在爭議島礁附近活動。

英國《衛報》(The Guardian)和一些地區智庫的調查記錄了這些部隊如何幫助北京就爭議島礁問題向菲律賓和越南施壓。

而在黃海,形勢略有不同,但手法相同。該平台及其網箱屬於商業用途,隸屬於漁業公司和省級國有企業。它們戰略性地位於邊界尚未明確但對韓國糧食安全和海軍態勢至關重要的區域。

它們很可能是兩用艦艇,擁有足夠的電力、甲板空間和通信設備等,可以搭載感應器或作為執法和民兵船隻的後勤節點。而且它們還附帶一個「強制性保護圈」:中共海警船會迅速出動,跟蹤並攔截任何過於靠近的韓國船隻。

黃海為何對韓國以外也至關重要

局外人很容易將此事視為東北亞擁擠地區水產養殖方面的技術性爭端,但這是一個誤判。暫定措施水域平台扼守著重要的漁場和潛在的海上航線,任何未來的韓國政府都必須在日益嚴峻的氣候和糧食壓力下,及面對咄咄逼人的中共政權,捍衛這片海域的安全。

就在華盛頓開始意識到北京海上野心的規模之際,這些報告也隨之而來。美國眾議院對中共特別委員會和國土安全委員會海事小組聯合撰寫的報告〈中國的全球捕魚攻勢〉〔China’s Global Fishing Offensive,摘要發表於《小型戰爭期刊》(Small Wars Journal)〕得出結論:北京目前掌控著世界上最大的遠洋捕撈船隊,約2千至1.6萬艘船隻,在2022年至2024年間,其捕撈量約占全球總捕撈量的44%,並將其作為「中共的武器」。

這份報告涵蓋的範圍遠不止黃海,它記錄了從西非到拉丁美洲的種種侵犯人權和脅迫行為。它應該讓美國及其盟友更清楚的認識到出現在朝鮮半島西部地平線上的鋼鐵輪廓。這些平台無疑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海洋治理理念,在這種理念下,所謂的民用設施和艦隊可以被部署到爭議水域,被視為既成事實,然後在下一次政治危機中被用來謀取利益。

對於所有關注中共海上崛起的人來說,中韓黃海爭端並非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而是未來局勢的預演。中共政權仍然對其勢力範圍內的許多國家構成安全威脅。(信宇編譯)

——作者戴維斯(Charles Davis)是美軍退伍軍人、具有情報背景的講師,且曾獲得眾多軍事獎項。

原文「China’s Trojan Horse: A 'Fish Farm' Fortres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