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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拳教育》爆紅背後:沒有安全感的校園,教育終將失去靈魂

當校園不再讓人感到安全,當教師、學生、家長與校長都開始在恐懼中自保,教育還剩下什麼?(大紀元製圖)
當校園不再讓人感到安全,當教師、學生、家長與校長都開始在恐懼中自保,教育還剩下什麼?(大紀元製圖)

文/賴志超(社會心理學博士)
當《鐵拳教育》在亞洲引發熱議時,真正刺痛人的,並不是劇中的拳頭,而是拳頭背後那個更深的問題:當教育制度失去保護現場的能力,當校園不再讓人感到安全,當教師、學生、家長與校長都開始在恐懼中自保,教育還剩下什麼?

這部戲之所以讓人感到痛快,不是因為社會真的懷念暴力管教,而是因為許多人在劇中看見了現實教育的失衡:失序的學生無法被有效協助,過度介入的家長讓學校寸步難行,第一線教師在合理管教與被投訴之間進退失據,校長與行政人員在法規、民意、媒體與政治壓力之間疲於奔命。當正常制度無法解決問題,戲劇中的「鐵拳」才會成為觀眾情緒投射的出口。

可是,真正成熟的教育,不能靠鐵拳。真正值得追問的是:

為什麼一部黑色爽劇,會讓這麼多臺灣教師、家長與學生感到共鳴?為什麼許多人明知暴力不可取,卻仍在劇情中感到某種荒謬的安慰?答案恐怕不在戲劇,而在我們自己的校園。

臺灣二十多年來推動零體罰、人權教育、正向管教、融合教育、學生權益保障、校園民主與申訴制度,這些改革本身都是文明社會不可逆的方向。沒有人應該主張回到威權管教,也沒有人應該懷念以恐懼治理學生的年代。然而,問題在於,政策的理想越來越高,第一線的支持卻沒有同步到位。制度越來越繁複,真正能幫助教師、學生與家長的資源卻仍然不足。於是,教育改革在理念上前進,在現場卻可能變成另一種壓力。

制度究竟是為了誰而存在?這是《鐵拳教育》留給臺灣教育最根本的問題。

三分鐘速讀 看懂《鐵拳教育》演什麼、為何討論?

《鐵拳教育》引發臺灣相關教育問題之發言。《鐵拳教育》與臺、韓相關教育案例說明。(大紀元製圖)
《鐵拳教育》與臺、韓相關教育案例說明。《鐵拳教育》引發臺灣相關教育問題之發言。(大紀元製圖)

當教改在現場被撕裂
親、師、生、行政集體防衛

今日臺灣校園最大的危機,不是只有學生失序,也不是只有家長過度介入,更不是只有教師抗壓性不足。

從人類學的結構功能觀點來看,制度不是目的,而是工具。制度之所以存在,是為了回應人的需求、維持社會秩序、促進角色合作,並讓群體生活得以穩定運作。若制度原本要保護學生,卻讓教師不敢教;原本要促進公平,卻讓校園陷入無止境的投訴與蒐證;原本要建立信任,卻讓親師關係走向敵對,那麼制度便不只是「執行不良」,而是出現了社會學家莫頓所說的「失功能」。

◎ 真正的危機,是所有人都開始失去安全感。

  • 教師害怕:一句提醒被說成羞辱,害怕要求學生交作業被說成針對,害怕處理班級秩序被錄音、擷圖、投訴,害怕一場原本可以溝通的小衝突,最後變成漫長的行政調查。久而久之,許多教師學會了防衛性教學:少說一點、少管一點、少碰一點、少介入一點。這不是教師不愛學生,而是當制度讓善意變成風險,熱情自然會慢慢冷卻。
  • 學生沒有安全感:被霸凌的孩子害怕求助無效,情緒困擾的孩子害怕被貼標籤,犯錯的孩子害怕再也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普通學生則可能在失序的班級裡失去安靜學習的權利。當學校無法有效處理暴力、霸凌、網路成癮、拒學、自傷、情緒失控與同儕排擠時,學生權益保障就不應只停留在紙面,而必須落實為真實可用的支持系統。
  • 家長同樣恐懼:少子化之後,一個孩子承載了全家的期待。家長害怕孩子受委屈、害怕老師不公平、害怕學校冷處理,於是部分家長在焦慮中選擇過度介入。原本應該是親師合作的關係,逐漸變成消費者與服務提供者的關係;原本可以透過對話解決的問題,變成找校長、找教育局、找議員、找媒體。當家長不再信任學校,學校也會開始害怕家長,教育共同體便開始崩解。
  • 校長與行政人員擔憂:校長本應是教育領導者,卻常被迫成為申訴程序的轉運站、政治壓力的緩衝墊、親師衝突的消防隊。每一個判斷都可能被質疑,每一個處理都可能被放大。當校長不敢領導,行政只能依法自保,學校治理也就慢慢失去教育判斷,只剩程序安全。

這就是沒有安全感的校園。它表面上充滿制度,實際上充滿恐懼;表面上強調權利,實際上缺少責任;表面上保護每一個人,實際上讓每一個人都孤單。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提醒我們,人必須先有安全感,才可能學習、成長與自我實現。這句話放在今日校園格外沉重。組織心理學所說的「心理安全感」也能解釋今日校園的困境。一個沒有心理安全感的組織,成員不會主動承擔,不會真誠溝通,不會願意冒險修正錯誤,而只會想辦法保護自己。

今天的校園正是如此:教師保護自己,家長保護自己,校長保護自己,教育局保護自己,學生也保護自己。最後,沒有人真正保護教育。

B沒有安全感的校園。它表面上充滿制度,實際上充滿恐懼;表面上強調權利,實際上缺少責任;表面上保護每一個人,實際上讓每一個人都孤單。(123RF)

更嚴重的是,現代中等教育面對的學生問題,已經不是過去單純的上課不專心或作業沒交。社群媒體、短影音、網路成癮、睡眠不足、同儕排擠、網路霸凌、情感焦慮、家庭功能弱化、拒學、自傷、憂鬱、焦慮與特殊教育需求,都不斷進入教室。導師面對的不只是三十位學生,而是三十個家庭、三十組情緒、三十種社會變遷留下的痕跡。

◎ 教室承載複雜的時代情緒,教育場域急需系統支持,而非無效評鑑。

然而,政策常常把這些複雜問題包裝成新的宣導、新的表格、新的研習、新的責任。教師需要的不是更多口號,而是更具體的人力與制度支持。需要的是足夠的輔導教師、心理師、社工師、特教教師、助理員與行政支援;需要的是真正可以快速介入的校園危機團隊;需要的是讓教師有時間備課、陪伴、溝通,而不是被無止境的填報與評鑑消耗。

《鐵拳教育》真正值得反思的地方,不是拳頭,而是制度缺席後,人們為什麼會幻想一個強力介入者?觀眾會在戲劇裡期待一個替天行道的人。可是教育不能靠英雄,教育需要制度;教育不能靠懲罰的快感,教育需要穩定的支持。
因此,臺灣教育真正需要改革的,不只是《教師法》、校事會議或管教辦法,而是重新回答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制度究竟是為了誰而存在?

教育改革真正需要的,不是推翻制度,而是讓制度重新回到它存在的目的。制度應該降低恐懼,而不是製造恐懼;減少對立,而不是擴大對立;支持專業,而不是消耗專業。

真正成熟的教育政策,不是要求教師承擔更多,而是建立一套能讓學生安心學習、教師安心教學、家長安心合作、校長安心領導的支持系統。

當教育制度失去保護現場的能力,當校園不再讓人感到安全,當教師、學生、家長與校長都開始在恐懼中自保,教育還剩下什麼?臺灣教育的出路,在於建立一個能讓每一個人安心承擔責任的制度。(123RF)

◎ 用信任瓦解防衛與恐懼,重建校園安心的心理支持網。

具體而言,校事爭議應建立更快速、更專業、更獨立的第三方初篩機制,避免一般教學衝突被無限上綱,也避免重大不當管教被校內人情掩蓋。家庭教育責任也必須被重新看見,不能所有學生行為問題最後都由導師單獨承擔。行政減量更不能只是口號,應具體刪除重複性評鑑、無效填報與形式化研習,把教師時間還給教學與輔導。代理、代課與約聘教師待遇也應改善,否則當教育現場找不到人,所有改革都只是紙上承諾。

最重要的是,教育制度必須重新建立信任。真正的信任,是學生犯錯時有人教他承擔,教師合理管教時有人支持,家長焦慮時有人協助,校長決策時有清楚制度作為後盾。

《鐵拳教育》給臺灣的提醒,不是要我們把拳頭帶回校園,而是提醒我們:當制度不再有力量,人們才會渴望鐵拳;當信任消失,人們才會迷戀懲罰;當教育失去安全感,所有人都會慢慢變成彼此的敵人。

沒有安全感的校園,教育終將失去靈魂。臺灣教育的出路,不在於回到威權,也不在於放任失序,而在於建立一個能讓每一個人安心承擔責任的制度。

讓教育重新回到它最初的模樣:不是控制人,而是成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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