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當眾多醫療菁英爭取留在都會區的醫學中心時,戴昌隆選擇下鄉服務,並以「視病猶親」的態度建立口碑,每天掛號求診者眾。
戴昌隆醫術精湛,兼之重視醫療人文,前後獲得模範公職醫師獎、臺灣百大良醫成就獎、行政院衛生署專業醫療獎章等榮譽;他的診所則由全國院長等級以上醫護人員推薦為「全國十大最優良皮膚科診所」。這些榮譽足以彰顯他在醫療專業上的成就。
行醫大半輩子,於步入64歲的這一年,戴昌隆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挑戰喜馬拉雅山脈極具難度的「安娜普納大環線」(Annapurna Circuit Trek)。他是罕見疾病患者,因此,這不僅是一趟考驗體力與心志的極限之旅,後來更理解到這也是一場自我和解與靈性勃發的心靈朝聖。
遠行歸來,他於家中餐廳架上播放器,將訪綱上傳並做了提示詞,座上佳客有退休教廷大使、會計師和運動健康大使。他邊播放喜馬拉雅山雄偉瑰奇的照片,邊用充滿哲思的智慧話語,分享著即將邁入「第三人生」的感悟。
啟程前意外受傷 內心充滿掙扎
「我這個人一輩子樂於接受挑戰,但這次去喜馬拉雅山,說實話,像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他登過玉山、富士山,但超過5千公尺的安娜普納大環線,與玉山、富士山還真不是同個挑戰檔次,戴昌隆笑著回憶。
安娜普納大環線以高海拔、長距離與多變的氣候聞名,行程約需15~19天,沿途從亞熱帶雨林、高山冰川到荒漠,景觀多變。出發前半年,他神經肌肉意外受傷,嚴重時連走樓梯都困難。面對規劃好的高海拔健走,強烈的焦慮與壓力襲來。「當時內心充滿掙扎,我還能去嗎?是不是該放棄?」
不過,戴昌隆沒有屈服,憑藉著醫學知識積極復健,在成行前一週,硬是將身體調整到可以出發的狀態。「我想給自己的人生寫一點紀錄。即使不能登頂也沒關係,人生經歷過就好。」帶著這份豁達,他踏上了飛往尼泊爾的班機。
針對長處發揮 不勉強征服短板
飛機穿梭在雲海之間,望著窗外綿亙的皚皚雪峰,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罹患罕疾的奮進人生與行醫歷程。
「看病是我的長項,我有100分;但爬山不是,我的生理條件可能只有健康人的30~60分。因為我本身有幾十年的糖尿病基因,關節也退化了。」他深知,就像當年選擇離開大醫院,走入基層解決病患痛楚一樣,要永遠清楚自己「能做什麼」與「想要什麼」。
面對這座巍峨的名山,他得出了一個極具哲理的結論:「人要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裡,針對長處去發揮就夠了;不要勉強自己去征服短板,人要懂得放過自己!」這份清明的思慮,讓他理解往後19天安步當車是重要的。
慢慢走的烏龜 未登頂不遺憾
長達19天、每日徒步約20公里,對體力是一大殘酷考驗。在動輒海拔四千多公尺的稀薄空氣中,許多身手矯健的山友,因走得太快紛紛出現高山症。
「我更像那隻慢慢走的烏龜。」他幽默的說。不逞強,依照自己的節奏呼吸、邁步,反而安然無恙。當體力與環境達到臨界點時,他選擇在海拔4,920公尺處停下腳步,看著隊友繼續朝5,600公尺的巔峰挺進。
有人問沒有登頂,遺憾嗎?戴昌隆搖搖頭:「我一點都不遺憾!從海拔100公尺爬到4,900公尺,這個經歷就足夠了。我不必去征服8千公尺的高山,當個老二也很開心。」當身心疲憊、體力嚴重不支時,「撤退」會是上策。站在四千多公尺的山巔,凝望著壯麗的「日照金山」,他領悟到,真正的超越不是征服自然,而是接納最真實的自己。
溫暖純樸雪巴人 最令人難忘
這趟非凡的旅程中,最令人難忘的不是壯美山巒與冷峻的冰川,而是那群溫暖純樸的尼泊爾雪巴人與嚮導。
漫長跋涉中,嚮導們一路保護他的安全,給予極大的心靈支持。而自己也發揮了醫者的天職。當隊友或當地挑夫出現不適時,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丹木斯與高壓氧藥物,在深山中展開救援。「尼泊爾人對醫生這個職業有著極高的敬意,在那當下,感受到了一種跨越國界、最純粹的善意與尊重。」
「他們是我的貴人,如果沒有他們,我無法安全抵達4,920公尺。」戴昌隆感性的說,人要懂得飲水思源,這段萍水相逢的異國友誼,成為這趟旅程中最珍貴的珍藏。
第三人生願景 人飢己飢
從喜馬拉雅山歸來,山依舊矗立在彼處,但戴昌隆的心境已然不同。這趟旅程讓他深刻體會到:「人真正的限制不在生理,而是在心理。」
談及退休後的「第三人生」,戴昌隆心中已有一幅宏大的公益藍圖。因為小時候苦過,母親教導他「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道理深植心中。戴氏家族遵照母親戴張鳳鑾的遺願,成立戴氏基金會,長期資助弱勢族群。雪山之行,他不捨尼泊爾嚮導們收入微薄與艱難的生活,正計畫贊助這群雪巴朋友來臺灣旅遊、交流,甚至幫助他們推廣高山安全知識與登山業務。
同時,他開始將這次旅程的點滴、行醫的故事整理成數位紀錄。「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出風頭,是想留給下一代看看。讓他們知道,曾經有人這樣努力過、掙扎過,最終笑著走過來!」
從診間裡的仁心妙手,到喜馬拉雅山上的烏龜哲學;從不求登頂的釋然,到跨越國界的無私回饋。戴昌隆的第三人生,不追求高處不勝寒的巔峰,卻在海拔4,920公尺的經歷中,走出了比巔峰更遼闊、更明亮的人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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